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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矛盾中把握平衡:论老舍《茶馆》的艺术追求

作者 :易 瑛更新时间:2012-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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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师范大学 湖南 长沙 410081)


摘 要:在20世纪50年代政治先行的时代里,《茶馆》的成功离不开老舍在政治功利性与文学审美性之间的矛盾中坚持艺术创作的独立性和创新性,较好地处理了文学的“文”与“用”、“面”与“点”、“民族性”与“现代性”之间的关系。
关键词:老舍;戏剧;矛盾;平衡

Grasps the Balance in the Contradiction:
On Lao She’s Artistic pursuing in “Teahouse”

  Yi Ying
(Hunan Normal University, 410081,Changsha, Hunan ,China)
Abstract: The success of "Teahouse" is Lao She could persist the independence and the innovation of the artistic creation in contradiction of the political utility and esthetic appreciation in 1950’s. Lao She processed the relations of "the article" and "uses", "the surface" and "the spot", "the national characteristic" and "the modern age" well.
Key words: Lao She; play; contradictory; balance

《茶馆》是老舍1956年至1957年间的作品。它的发表是在1957年“左”的文学思潮盛行之时。在时代给予的逼仄的创作空间里,老舍一方面必须要遵从 “文艺为政治服务,首先为工农兵服务”的总方针,另一方面仍努力坚持自己的艺术个性和特长,在政治功利性与文学审美独立性之间的内在矛盾中较好地把握了话剧创作艺术的平衡。
一、文学的“文”与“用”
20世纪80年代,《茶馆》在国外演出时,反响非常强烈。出乎欧洲观众意料,他们没有看到什么标语口号,他们认为这个戏是纯粹的话剧,是西方能接受的,但写的是纯粹的中国的历史。“看完这出非常完美的杰作之后”,欧洲观众明白了“为什么毛泽东在1949年的革命取得了那么大的成功”,[1]“摆在我们面前的诚然是一部文学作品,但它更是一部社会学的文献。”[2] 这部“社会学的文献”使他们懂得了中国为什么要爆发革命,而且这个革命为什么一定胜利。而这恰好是老舍在《茶馆》中要表达的主题。
老舍曾明确表述过他写《茶馆》的主要目的,就是要“埋葬三个时代”[3],三个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时代,通过埋葬旧社会来歌颂新中国。不难看出,《茶馆》仍强调文学之“用”,强调文学的政治倾向。但老舍很好地解决了文学与政治的关系,力求将时代政治与文学艺术、主流意识形态与艺术个性两者和谐统一。
《茶馆》的主题是“埋葬旧社会歌颂新中国”,实现这个题旨的关键是要把旧社会被埋葬的必然性写足,要让观众从旧社会的黑暗、反动和腐朽透顶中,看到它的无可救药。为达到这一目的,老舍将《茶馆》写成三幕戏,每一幕戏发生的时间并不一样,时间跨度近半个世纪。三个时代处于不同的政治统治之下,但都是特务横行,民不聊生,外国在经济、军事上入侵。在这几十年里,社会的混乱和不公、人民的痛苦在一步步地加剧,社会危机已经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完全失去了存在的依据。处在三个历史过程社会横断面上的一个个人物和一桩桩事件,都经过精心筛选,极富典型意义。这些人和事共同阐释着一个问题:旧的制度早已荒唐、腐朽、肮脏到了极点,所以必然要被埋葬。老舍对于他阐发的主题,引而不发,只在反面大做文章,让观众去感受、去思考。在《茶馆》我们可以充分感受到老舍在艺术创作中坚持的“两个平等”:对观众很平等,尊重观众,丢弃政治说教;对所写的人物很平等,那些人物就是他周围的人,有爱有憎,但他从不以高深示人,也不强加给那些人一些他们不该说的话。
与当时主流文学不同,《茶馆》并没有直接描写政治斗争。“不十分懂政治”,“对政治不太熟悉”[4]的老舍将故事发生的背景选择在一家普普通通的大茶馆,让它从容地承载历史,再现历史。而旧中国的茶馆是个三教九流会面之处,可以容纳各色人物。这里既可以有上流社会的达官贵人,也可以有下层社会的流民乞丐,甚至还可以有黑社会的流氓打手。社会各阶层及各派政治力量之间的纷纭复杂的矛盾和冲突必然会在这里有所反映,“侧面地透露出一些政治消息”。如第二幕开头茶馆老伙计李三,在清朝灭亡了十几年之后,还是不肯剪掉他的小辫子。他有自个儿的道理:“改良,改良,越改越凉,冰凉。”“改良,改良,万一把皇上改回来呢!”这是社会最底层一无文化,二无政治觉悟的小人物嘴里说出来的政治信息,老舍没有任何宣谕教训式的做作,却能在小人物几句看似很寻常的话中传递给我们当时社会“换汤不换药”,正在逐渐溃烂的黑暗现状和永远是苦难的承受者的普通百姓极度失望的心态。
二、人物塑造的“面”与“点”
《茶馆》写到的人很多,有名有姓的人物三四十个人,加上无名无姓的有七十来人,来自不同阶层。老舍将剧中人物设计成三种类型,这三类人物都是为概括历史的进程和展示社会的面貌而存在的。第一类人物是王利发、秦仲义、常四爷三位主要人物,作者对他们既有同情又有批判。他们分别走了三条道路:王掌柜是逆来顺受,奉行改良;民族资本家秦仲义开展实业救国;旗人常四爷进行个人反抗,但到头来,三条道路在那个黑暗的世道里都难以走通。第二类人物是反面人物,作者的态度是揭露、鞭挞。如马五爷、庞太监、沈处长、刘麻子、小刘麻子、二德子、小二德子、唐铁嘴、小唐铁嘴,他们卑鄙可耻,惟利是图,却在社会上活得如鱼得水,风光滋润。第三类是作者深切同情的,如被父亲卖给太监做老婆的康顺子和养子康大力、卖小女儿的乡妇等,底层人的生命如草芥,如浮萍,无法由自己把握。这三类人物组成了几十幅剪影,形成一个个戏剧片断。老舍把它们巧妙地编织起来,分别镶嵌在以茶馆为框架的画幅里,从而广泛地反映了社会风貌,生动地揭示出旧中国黑暗、腐朽、罪恶、吃人的本质。
但老舍并不满足于人物描写“面”的广阔与复杂。他在刻画人物时,能精心选择某几个最能体现人物思想性格的“闪光点”,进行简洁的刻画。如民族资本家秦仲义一生他如何发家,如何致富,他有多少产业,以及如何败落,老舍并没有介绍,我们也不得而知。老舍只选择了他一生中三个“闪光点”,即“在王利发面前的财大气粗”, “在庞太监面前的狂傲不羁”及“实业救国失败后的自悼”,来刻画这个人物,其余全略去,然而人物性格却在这三个“闪光点”中清晰地显现出来。
刘麻子则在“为太监买媳妇”和“在为两个逃兵买老婆中被杀”两个“点”中被老舍刻画得入木三分。他贪婪、无耻、心狠意毒、专干缺德事。但作者也没有把他脸谱化、概念化,好人与坏人都是相对的,坏人也有他“坏”的理由。如常四爷说他狠心将康顺子卖给太监做老婆,他振振有词:“我要不分心,他们或许找不到买主呢!”第二幕刘麻子仍在干买卖姑娘行当,吴祥子、宋恩子威胁他说要将他抓起来以敲诈钱财,刘麻子说“人家总长次长,团长师长,要娶姨太太,讲究要戏班里的女名角,一花就三千五千现大洋!我干瞧着,摸不着门!我那点芝麻粒大的生意算得了什么呢?”刘麻子心狠手辣、贪婪卑鄙,却自叹不如总长次长、团长师长“有能耐”,在显示其厚颜无耻的性格的同时也揭示了官场自上至下的腐败、堕落、糜烂。
茶馆掌柜王利发虽是全剧的贯串人物,但老舍也没有详细地描写他一生,而只是写了他一生中的几个“闪光点”,体现其命运的变迁和思想性格的一些变化。第一幕通过“化解秦仲义和庞四爷的冲突”,突出了王利发嘴滑、人缘好,处处讨好,做事谨慎,明哲保身的性格。第二幕王利发改良后的茶馆还没开张,接连遭受巡警、大兵、特务的敲诈。通过王利发的牢骚开始表现他对战争的厌恶和对各种敲诈者的愤恨。第三幕王利发活不下去了,他洒纸钱祭悼自己,最后上吊自杀。临死前他对天发问:“我可没作过缺德的事,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就不叫我活呢?我得罪了谁?谁?……”,一向谨小慎微的王利发喊出了萦绕在社会底层小人物心头的一致的困惑和愤懑。
正是因为老舍善于抓住表现人物性格精彩的“闪光点”,使他笔下的人物形象性格鲜明,从而更形象地体现出主题:旧时代、旧社会真是太黑暗了,它失去了存在的合理性,它必然要灭亡!
三、艺术品格的“民族性”和“现代性”
《茶馆》具有浓郁的民俗文化特色。它所写的人与事,都是在旧北京城一家叫“裕泰”的大茶馆中发生的。而茶馆在旧北京是最常见的,它具有明显不同于西方酒吧、咖啡厅、沙龙的民族特点。这使《茶馆》一开幕就染上浓重的地方色彩和民族色彩。老舍通过对茶馆中各色人物的描写,生动地展示了玩鸟、玩鼻烟壶、相面、说媒拉纤、请安等地地道道的京华旧俗。而在描写旧北京小人物的心态和命运时,老舍采用的是地地道道的北京市井口语。另外,老舍大胆地将中国民间曲艺引进话剧之中,让一个乞丐大傻杨在每幕开始之前“数来宝”(北方曲艺快板书的一种),给剧作增添了浓厚的地方色彩和强烈的民族韵味。
但老舍在注重话剧的民族性的同时,并没有忽略对以开放性、多元性为特征的现代艺术品格的追求。老舍在《答复有关<茶馆>的几个问题》一文中说“我的写法多少有点新的尝试,没完全叫老套子捆住。”[5]确实,与中国古典戏剧不同,《茶馆》没有统一完整的故事和中心人物,没有贯穿全剧的激烈的戏剧冲突,只有局部的小冲突,情节也是无中心的,分散的,平列的。《茶馆》不是靠完整的故事和性格的冲突,而是靠人物命运的变迁和社会面貌的展示表达主题。它也并不遵循西洋传统话剧的“三一律”,《茶馆》的三幕不是一个故事发展的三个阶段,而是李健吾所说的“每幕每场…… 职称论文发表网http://www.issncn.com 职称论文发表网http://www.issnc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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